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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長篇散文遺作《愛憎表》內地首度發表

編輯:中國教育品牌網  發布時間:2016-9-29 10:33:35 

昨日據《收獲》雜志社方面透露,時值9月30日張愛玲96歲誕辰之際,即將上市的《收獲》長篇專號秋冬卷獲臺灣《印刻文學生活志》授權,將會全文刊發不久前曝光的張愛玲遺作《愛憎表》及相關研究文章,此為該文在中國內地的首次發表。《愛憎表》是張愛玲在1990年動筆寫作的一篇長篇散文,但最終并未完成,去年該文手稿被張愛玲的文學遺產執行人宋以朗交由研究張愛玲小說的香港學者馮睎乾整理成文,中文繁體字版首先發表于臺灣《印刻文學生活志》2016年第7期上。

源自張愛玲高三記錄,但最終未能完成

《愛憎表》的由來源自1990年華東師范大學教授陳子善發表的一篇文章《雛鳳新聲——新發現的張愛玲“少作”》,這是陳子善在搜尋張愛玲早期散文時,從張愛玲曾經就讀的圣瑪利亞女子中學校刊“學生活動記錄——關于高三”專欄上發現的。“當時張愛玲與她的同學們一共交了35份有關個人喜好的調查問卷,她是這樣填寫的:‘最喜歡吃:叉燒炒飯;最喜歡的人:愛德華八世;最怕:死;最恨:一個有天才的女人忽然結婚;常常掛在嘴上的是:我又忘啦’等等。相比張愛玲,其他人的回答都是很幼稚的,可以明顯看出張愛玲的早熟,考慮的東西更多。比方說圣瑪利亞女校是教會學校,在那兒上課的女孩子家庭條件都很優渥,怎么會想到死呢?但張愛玲是家里有變故的,尤其父母的關系讓她有壓力,因此在被問到最怕什么事時會想到死。”

1990年,已經70歲的張愛玲恰好在報紙上看到了陳子善的這篇文章,由此觸發出寫作的念頭。在《愛憎表》開頭一段,她便對本文的寫作機緣和初衷作出闡述:“我近年來寫作太少,物以稀為貴,就有熱心人發掘出我中學時代一些見不得人的少作,陸續發表,我看了往往啼笑皆非。最近的一篇是學校的年刊上的,附有畢業班諸生的愛憎表。我填的表是最怕死,最恨有天才的女孩太早結婚,最喜歡愛德華八世,最愛吃叉燒炒飯。隔了半世紀看來,十分突兀,末一項更完全陌生。都需要解釋,于是在出土的破陶器里又撿出這么一大堆陳谷子爛芝麻來。”接下來張愛玲用了兩個月的時間來寫這篇《愛憎表》,但后來不知何故又擱置下來了,直至1995年9月8日她在美國洛杉磯家中過世,文章最終未能完成。

《愛憎表》展現張愛玲晚年列點式寫作方法

根據張愛玲生前所立遺囑,她的所有遺產由好友宋淇夫婦代為保管,其中就包括大量的遺作手稿。在宋淇夫婦先后去世之后,其子宋以朗作為張愛玲的文學遺產執行人,陸續整理出版了《重訪邊城》及電影劇本《一曲難忘》、《六月新娘》和小說《同學少年都不賤》、《小團圓》、《雷峰塔》、《易經》、《異鄉記》等遺作。2015年夏天,宋以朗又邀請香港學者馮睎乾先生幫忙整理《愛憎表》草稿。據馮睎乾在《<愛憎表>的寫作、重構與意義——手稿來歷及相關文獻回顧》文中回憶:“張愛玲的遺稿,可出版的,近年已悉數付梓,僅余小部分為未刊稿。2015年夏,宋以朗交給我一疊張愛玲的草稿,讓我幫忙整理。當時草稿尚未詮次,僅按紙張大小、顏色和類型(如信封或信紙)稍作分類,內容以作者往事為主,但很零碎。由于每頁均字跡潦草,東涂西抹,宋以朗只能初步確定,手稿中包括一篇《愛憎表》散文,但原稿次序未明,也不知道頁數。他大膽猜測,其中可能還有張愛玲晚年未寫完的《小團圓》散文。“我根據草稿內容及其他線索,從中區分出26頁紙,再排列次序,成功重構出部分的《愛憎表》。”

至于《愛憎表》對研究張愛玲來說有哪些增進的價值,馮睎乾文中總結為4點:《愛憎表》本身的文學價值;張愛玲的寫作過程;傳記價值;《愛憎表》與張愛玲其他作品的關系。“例如,重構的《愛憎表》雖然是未完稿,而現存部分也極可能只是初稿,但張愛玲的獨有筆觸依然隨處可見,確實是‘輕松的散文’,賞心悅目。《愛憎表》呈現的寫作風格,跟《小團圓》小說一樣,也是迂回曲折地講自己的過去,尤其是童年。張愛玲不想讓往事一瀉千里,而要它們在筆端細水長流,《愛憎表》展現的正是這種回環往復式寫法。另外,重構《愛憎表》有一意外收獲,就是讓我們知道張愛玲的寫作方法:首先,她會用列點形式,擬定寫作大綱(但不一定嚴格遵守);其次,同一段話她會反復重寫、添補內容,力求盡善盡美。看她的草稿,我們知道她每篇文章皆慘淡經營,非一揮而就。”據悉,馮睎乾的這篇《<愛憎表>的寫作、重構與意義——手稿來歷及相關文獻回顧》也將與《愛憎表》同期發表在《收獲》長篇專號秋冬卷上。

陳子善曾做出推測,認為張愛玲之所以看到他的文章后會想到要寫《愛憎表》,是因為這些問答時隔太久,恐怕有些少女時期的回答連她本人都感到陌生不再認可,未免會被大家誤讀,索性親自寫文章來解釋。而至于未能完成的原因,則是因為本預計單篇的散文,不料兩個月間越寫越多,光是現存的殘稿就已達2萬多字,顯然最后難以收尾。在張愛玲人生的最后十幾年里,只寫過《對照記》和幾篇散文,再有就是將《海上花列傳》譯成英文,《愛憎表》也屬于這一時期的作品。她曾在寫給宋淇夫婦的信中提到,這篇文章本擬作為《對照記》的附錄,內容上應該是補充的關系。

 張愛玲遺作中還有不少中英文草稿

著名的張愛玲研究專家、作家止庵則表示,他7年前就聽宋以朗說到過《愛憎表》,“那時我還以為是張表,現在才知道是篇文章”,不過這文章其實是張愛玲記錄在紙片上的一些文字片段,嚴格意義上應稱之為草稿,字跡模糊難辨且雜亂難以整理。止庵介紹說,張愛玲在晚年很喜歡用這種片段式的寫作方法,比如《重訪邊城》后半段就是這么寫的,手稿也非常亂。在止庵看來,個人的內心和生活對張愛玲來說一直是個重要的創作主題,比如上世紀40年代的《私語》、《燼余錄》,50年代的《雷峰塔》、《易經》,70年代的《小團圓》和之后的《對照記》等。“這些都有她的家族和她的經歷的影子,雖然有的是小說,有的是散文。尤其是后期,她很喜歡寫自己的事情,到了晚年更逐漸退到內心里去了。”

另據止庵透露,張愛玲的遺作中還有一些像《愛憎表》這樣的草稿,他就曾在宋以朗那里見到過一盒子用中文或英文只寫了一句話或一段話的紙片,還不知道后續會如何進行整理。

文/本報記者崔巍

愛憎表·最怕死(選摘)

文/張愛玲

我母親回國后,我跟我弟弟也是第一次“上桌吃飯”,以前都是飯菜放在椅子上,坐在小矮凳上在自己房里吃。她大概因為知道會少離多,總是利用午飯后這段時間跟我們談話。

“你將來想做什么?”她問。

能畫圖,像她,還是彈鋼琴,像我姑姑。

“姐姐想畫畫或是彈鋼琴,你大了想做什么?”她問我弟弟。

他默然半晌,方低聲道:“想開車。”

她笑了。“你想做汽車夫?”

他不作聲。當然我知道他不過是想有一部汽車,自己會開。

“想開汽車還是開火車?”

他又沉默片刻,終于答道:“火車。”

“好,你想做火車司機。”她換了個話題。

女傭撤去碗筷,泡了一杯杯清茶來,又端上一大碗水果,堆得高高的,擱在皮面鑲銅邊的方桌中央。我母親和姑姑新近游玄武湖,在南京夫子廟買的仿宋大碗,紫紅瓷上噴射著淡藍夾白的大風暴前朝日的光芒。

她翻箱子找出來一套六角小碗用作洗手碗,外面五彩凸花,里面一色湖綠,裝了水清澈可愛。

“你喜歡吃什么水果?”

我不喜歡吃水果,頓了頓方道:“香蕉。”

她笑了,摘下一只香蕉給我,喃喃地說了聲:“香蕉不能算水果。像面包。”

替我弟弟削蘋果,一面教我怎樣削,又講解營養學。此外第一要糾正我的小孩倚賴性。

“你反正什么都是何干──”叫女傭為某“干”某“干”,是干媽的簡稱,與濕的奶媽對立。“她要是死了呢?當然,她死了還有我,”她說到這里聲音一低,又輕又快,幾乎聽不見,下句又如常:“我要是死了呢?人都要死的。”她看看飯桌上的一瓶花。“這花今天開著,明天就要謝了。人也說老就老,今天還在這里,明天知道怎樣?”

家里沒死過人,死對于我毫無意義,但是我可以感覺她怕老,無可奈何花落去,我想保護她而無能為力。她繼續用感傷的口吻說著人生朝露的話,我聽得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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